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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古青磚,非一時煅燒可成,乃時光與匠意共醞之物。其色與紋,非浮于表面,實已沁入肌骨,靜述著歲月的層疊。
其色,以“青灰”為骨,然絕非平板單一。常見者,有雨過天青之澄澈,有暮云合璧之沉郁,有蒼苔附階之幽綠,亦有煙嵐出岫之朦朧。佳品磚色,往往深淺不一,濃淡參差。磚面高處,經(jīng)年風磨雨洗,色漸褪而顯灰白,如覆薄霜;低洼隱處,則青黛凝聚,似有幽光。此非刻意涂抹,乃窯火中金屬元素自然呈色,兼以漫長歲月里,天光水汽、塵泥苔蘚反復染漬,終成這蘊藉豐富、褪盡火氣的沉靜色調(diào),觀之令人心神安寧。
其紋理,更為精魄所在。匠人于制坯時,或于土中摻入粗砂,或于表面施以手工刮擦、模印,乃至以柴草煙熏,預埋萬千變化之機。經(jīng)燒制與時光雕琢,乃生自然之趣:
一曰窯變肌理。窯內(nèi)火路流轉,溫差天成,使磚體表面偶現(xiàn)流釉般的凝滯痕跡,或如漣漪蕩漾,或如云霞舒卷,深淺交融,絕無雷同。
二曰滄桑蝕痕。歲月為刃,風霜雨雪為工,于磚面鏤刻出細密孔隙與斑駁蝕洼。觸摸之,有粗礪毛澀之感,非但不顯破敗,反增渾樸厚重。隙縫之間,常蘊藏經(jīng)年累月的塵色,深淺交織,宛如墨韻。
三曰使用遺痕。此尤見于舊物新用或高仿之作。磚角偶有恰到好處的“殘損”,棱邊溫潤,不復新硎之銳;表面或見隱隱的磨損軌跡,仿佛往昔行人車馬的足跡已悄然印入磚骨。
四曰自然沁染。青磚善于呼吸,水漬、苔痕、鹽霜皆能悄然滲入,形成隨機而微妙的色斑與脈絡,如天然水墨,氤氳化開。
故此,仿古青磚之色與紋,實為“天工”與“人巧”之合奏。其美,在勻凈中求變化,于規(guī)整內(nèi)存天然;在沉靜色調(diào)下暗藏無窮細節(jié),于粗獷肌理中透出溫潤氣質(zhì)。一磚如一小史,片片鋪陳,便成一片沉淀的時光,不張揚,不炫目,卻自有從容不迫的深厚氣度,使建筑與庭院,落地生根,與歲月同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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